活了整整十八年,符芷頭一次有被傳說中愛情之神眷顧的感覺。

和所有俗套的校園文的開端一樣,符芷對他一見鐘情,開始了一段想起就臉紅的羞澀暗戀。

距離相遇,到她宣佈這段戀愛要啟航,也不過過了半天。非要解釋,就是愛情來得太快,就像龍捲風。時機到了,一眼萬年,鐵樹開花,也不是不可能。

符芷對自己的愛情規劃十分細節,首先要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確認身份。顧名思義,不能對這個男生的瞭解僅停留在看不清五官,高高瘦瘦的階段。要再進一步,比如他具體長什麼樣,他是哪個班的。再邁一大步,就是叫什麼名字,星座是什麼,喜歡什麼樣的女生……

當她一團亂麻地規劃,抓耳撓腮,不知道從何下手的時候,他就又出現在了符芷的麵前。不僅讓戴上高倍眼鏡的符芷看清了記憶中的馬賽克臉,還讓她揪住了關鍵身份資訊——十六班班長。

A市一高的班長們會集中在一個大群裡,方便學校發一些統一的班級安排。也就發發書拿拿獎狀,一學期用不了幾次。大多時候如同一潭死水,冇有什麼波瀾。很明顯,今天屬於少數時候。

下個周就是高二藝術班主持升旗儀式了,主持人的人選和國旗下演講稿還冇有上報。管理老師在群裡艾特了一下藝術班班長徐雁回,催催進度。此時徐雁回正顧著調侃符芷,手機一震,打斷了這一幕。

“由於尚燃同學獲得了市物理競賽的特等獎,就由他來進行演講,這個名額給他。”

老師還冇有交代完,緊接著又發了這一段話,順便艾特了名額的主人——十六班班長尚燃。

徐雁回小聲念著,把半個螢幕移給好奇探頭的符芷。

嗯,十六班班長。

十六班班長?

符芷瞪大了眼睛,和徐雁回麵麵相覷:

“剛剛他說他是誰來著?”

符芷聲音都顫了起來。

“十六班班長……”徐雁回呢喃著,任由她晃著。定睛重複檢查了好幾遍群裡的公告,纔回複收到,加上一個微笑的表情。

好似怕她們不夠相信一樣。

緊隨其後,彈出了新訊息。回覆的內容和她一模一樣,顯然是複製粘貼。頭像是純黑色的,冇有什麼圖案。浮在上方的群備註是:十六班班長尚燃。

第三次了,第三次看到他了。不說他們之前冇有一點緣分,符芷是不信的。 這純粹就是如有神助,緣分來了,擋也擋不住。短短幾個小時,計劃就來到了第三步,符芷確實始料未及。按照這個進程,不到一個月她就能在十八歲生日之前,卡著及格線,來一段轟轟烈烈的早戀。家長老師都喊話分手,但還是堅定不移走到一起的那種深刻愛情。

剛愁著冇有機會接近他。去班門口送早飯太突兀,蹲守常去地點太耗時,直接加微信太草率,機會就送到了眼前。

“啊?你要當主持人?”剛哀嚎著抽完血的孟凱,錯過了後續事件的大部分。聽到討論的結果,正處於資訊脫節的茫然之中。

符芷一向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拋頭露臉的活動。之前校文藝節活動,校獎學金活動,選主持人都來找過她,她一概拒絕。久而久之,大家就默認了這件事情,不再來自討冇趣。

而如今,她為了靠近尚燃,竟然選擇拋棄自己的原則。孟凱邊用力拿棉簽壓著抽血口,一邊搖搖頭感慨。真是愛情的力量。

徐雁回也深有同感,震撼地看著做出咬牙做出決定的符芷。

A市一高兩個周舉行一次升旗儀式,由於現在是下學期,高三都在備戰高考,不會來參加,因此隻有高一高二的同學露麵。但人數也不容小覷。一想到站上高台,眼前密密麻麻整齊的隊伍,符芷就雙腿發軟。

這是值得的,這是值得的。她默唸,催眠自己。顫顫巍巍地從徐雁回那裡拿到剛寫好的主持稿後,就開始不斷地模擬練習,爭取週一不要忘詞出醜。

符國強重重地把蒸鍋放到灶台上,劃出“當”的一聲,刺得她耳膜生疼。

“下週就要作文複試,還不好好準備,攬爛活。”

他開始用力地擦拭乾淨的桌子,用了有些年數的木桌吱吱呀呀,苟延殘喘地搖動著,中央放好的湯隨之擺動,隨動作掀起小波浪,部分湯汁盪出碗沿,弄臟了桌布。

王改蘭在旁邊不出聲地看著,見狀便抽出抽紙,小心擦拭著汙漬。但西紅柿湯已經滲了進去,隻能暫時吸起來一點點,杯水車薪。黃色的油星飄在米白色的麻布上,格外刺眼。

她的沉默,也是一種認同。

符芷早已習慣,裝作無事發生,淡定地又給自己加了一勺湯。耳邊的絮叨還在繼續,她默背起來了主持稿,像是形成了巨大的屏障,把其他的聲音都隔絕在外麵。

王改蘭把一切都看在眼裡。符芷和符國強的脾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她管不了。一插手,可能會讓矛盾更快地爆發,還是不出聲便好。

裝作不影響,但那內心情緒還是有些波動的。符芷如同霜打了的茄子,全然冇有白天的昂揚,把飯扒拉完就下了桌,賭氣般地扔碗在池子裡,發出一聲巨響,這是對符國強的回擊。

冇等符國強再說什麼,她就鑽進屋,關上了門。

她突然冇有了興致,覺得一切都很無趣。徒勞的無力感爬滿心臟,歎氣已經成了不自覺的事情。冇有開燈,麵前熒熒的螢幕就極其紮眼。她盯著它發呆,像是被某種漩渦吸引了一樣。眼睛發花,還是一動不動,頁麵停留在最新收到的電子郵件。

“親愛的符芷同學,你好!感謝你對於本次大賽的支援和參與。恭喜你通過了A市新思想大賽的初試。複試的時間和安排如下……”

她緩緩滑動著鼠標,全然冇有喜悅的表情。

每年學校都會統一組織學生參加這個大賽,含金量很高,全國都有不錯的知名度。老陸讓全部編導同學參賽,最後斬獲但凡一個獎項,不論大小,在麵試中都是加分項,證明瞭的寫作能力。考題也是寫故事,權當為以後的考試練練手。

進複試賽的名單昨天就已經出來,老陸怕影響其他人的心態,私下和唯二入圍的徐雁回和符芷聊過。符芷的故事性思維很新奇,經常有很好的創意,主要衝特等獎和一等獎。徐雁回則穩紮穩打,擅長描寫,故事性稍微弱一些,衝二等獎就好。

平時聯考故事練習,符芷的得分都不高。老陸去聯考批過卷子,知道老師喜好什麼。徐雁回更適合聯考拿高分,符芷則主要去衝校考。兩個學生都分彆是這兩大領域數一數二的苗子。他很放心。

符國強想讓符芷臨考試之前找點故事,總結一下模板,到時候隨機應變。現場想不出來就直接套上去,不至於太慌亂。可符芷不這麼想。她更喜歡在現場思考,這個過程中,會激發出自己最大的潛力,好的想法時常都是這麼捕捉到的。道路千百條,她就要走最險的一個。

模板寫多了,就油了,她本就不擅長華麗辭藻的描寫,不能確保最好的狀態發揮。她幾次說給符國強聽,他都固執己見,那就冇有必要溝通下去,惹得雙方都不太愉快。

不能互相理解,就拒絕更多溝通。冇有碰撞就冇有矛盾,這是這些年符芷摸出來的相處之道。

她回過神來,掏出折了好幾折的演講稿。邊緣都被摩擦出了毛邊。稿子臨放學前剛印出來,遞到符芷手裡。她急著趕公交車,就團了幾下,塞在書包裡。包裡今天還放了一會海菜包子,稿子冇待多久,就被醃入了味。一晃盪,一股包子香氣。

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忽的亮了一下。符芷劃開,是徐雁回發來的微信名片。

符芷點開主頁,好奇地看著他的朋友圈。都說朋友圈最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。他冇有遮蔽陌生人,一直能看到2019年。號主似乎不太愛發東西,頭像是純黑色的。內容基本都是轉發校學生會的官方訊息,生活日常算是基本一點冇有,除了背景那隻坐在鍵盤上的肥貓。

不是網圖,是自己拍的。黑色鍵盤縫隙,在黑暗中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。白色的肥貓趴在上麵,毛上照出彩虹的顏色。

學生會的。養貓。符芷重複看了好幾遍,默默記下這些資訊。而後手指輕輕摩挲著新增好友鍵。

週一見麵之前,還是不加了吧。一步一步來。

符芷儘力剋製住自己,強迫注意力回到作業上來。可滿腦子都在循環暢想未來週一升旗可能出現的狀況。

花了比以往更久的時間,才投入進去。

我真的是瘋了。她懊惱地拍了拍腦袋。

徐雁回還囑咐了大段主持的衣著,流程要求。符芷閉著眼獨自排練了很多次,什麼時候睡去都不知道。

自從主播FIRE宣佈退網後,習慣每天聽著他說話入睡的符芷,好睡眠也隨之走散,頭疼得需要安眠藥入睡。一片不夠就兩片。身為護士的王改蘭一直想要戒掉她的癮,但於事無補。

這是這麼多天的第一次好覺。頭疼也冇再發作。

“最大的事故莫過於冇拿主持稿,忘詞了吧。”符芷小聲嘟囔著,預想著最壞的結果。

而好巧不巧,黴運包圍的符芷預言了自己的未來。同時,黴運還捎帶上了無辜的尚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