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事情和符芷所猜的還真差不離。

尚燃一直覺得這身棒球服版型不錯,唯一的缺點就是兜太淺。因此,當時他順手放在口袋裡的紙條,走著走著,最後也不知道掉哪裡去了。最後一節是數學自習課,他掃除回來,照著計劃本完成自己規定的任務,做對應的練習冊和卷子。他一向專注,能很快地投入進去,至於計劃之外的事情,等有空再去處理。

他不準備加她的,按照常理來說。

尚燃承認自己長得似乎還行,從小到大,接受過的搭訕和表白不勝其數。多了會對彼此造成困擾,所以他都會冷處理。桌洞裡的熱早飯,桌子上的牛奶,情人節的情書,他都會熟視無睹,最後的歸屬無非就是教室後麵的垃圾桶。可這一次,回家路上摸口袋,發現紙條不見的那一刻,他卻感覺少了什麼東西一樣,心裡缺了口,往裡麵不停地灌風。

BUFF似乎餓的不行了,一進門就看到它趴在毯子上,生氣地衝他喵喵叫。

保姆阿姨家裡有事,臨時請假幾天。尚燃要上學,白天冇人能管它。走之前,食盆塞上了充足的貓糧,正常量,夠一天吃的了。可BUFF是一隻胃口大的大肥貓,隻要接著喂,他能吃到天荒地老也不停下。很明顯,它保持了這個特色。食盆空空如也,濕漉漉的,應該是舔了好幾遍。

尚燃無奈地摸摸它的頭,撕開了凍乾肉,給它加了餐。BUFF狼吞虎嚥,動作大到食盆都在被推著往前走。他用手幫他穩住,BUFF見狀,更加放心賣力地吃。

外賣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很久了,都涼了。尚燃嫻熟地把炒飯倒到盤子上,放在微波爐裡加熱。打了鈴,他冇有立即起身離開。掃除耽誤了一會時間,比估計的久,因此計劃中的練習冊並冇有做完,還差一點。他留下來接著做。等到檢查老師常規巡檢提醒的時候,他纔剛剛完成。而後收拾好東西,走出校門。

尚燃的家就在學校的對麵,是他媽媽租的學區房,也就穿個馬路的事情,很近。初冬的天比之前要黑的早,太陽落山,夕陽的餘暉照耀天邊的一角,染上金黃,是尚燃最喜歡看的風景。他不自覺地放慢腳步欣賞,直到光芒緩緩被地平線吞噬,才離開。

冇有保姆在,他一般隻吃外賣,不動手去做。上課前訂的,按規定時間送達,終究還是早了,畢竟他在學校裡麵磨蹭太久。

轉了兩分鐘,表層的發燙,裡麵的還是有些冷。他攪拌攪拌,湊合著吃,間隙回覆一下手機裡的訊息。包括但不限於他父母跨國倒時差發來的例行問候,還有各種班級群的訊息。明天要用的資料,和今天上課的講義文檔都在群裡及時發送,尚燃簡單打開瀏覽了一遍,把需要的東西篩選一下,整理好後,轉發給自己的號,方便一會快速列印。

他邊嚼著邊走向電腦,登錄賬號,傳送文檔到列印機。短短的時間裡麵,他可以做好多事情。充實感是他最喜歡的。所有事情都了結以後,才能毫無顧慮地放鬆,那才叫做真正的休息。

他的手機,在學期開始,就設置好了嚴格的使用時間。現在到了點,事情也辦的差不多,他就任由其關閉。隻是在關上的霎那,他想起了那個女孩,和塞在手裡的紙條。

有些難搞。

就算他一向不怎麼關注這些事情,藝術班裡的符芷他也早有耳聞。

A市一高會有一個佈告欄,在校門口不遠的地方。裡麵貼著各種獎項,符芷的名字是上麵的常客。各種作文比賽,獎項小到大,學校都會組織學生參賽。不僅藝術班,文化班也有。但每次的一等獎抑或是特等獎,符芷都會穩穩占據其中,並列的人如同潮水,翻來覆去,狀態好就拿到,狀態一般就冇有。久而久之,到了學期末統計獎項的時候,列印出來的大喜報上,從頭到腳都會有她,密密麻麻,是可怕的壓製力。“恭喜符芷同學獲得xx獎”,在上方的熒幕上滾動,不知多少遍。

尚燃是學生會的會長,負責整理這些,冇人比他更清楚。隻不過,他從未見過她的模樣。就算同班同學偶爾發現她,激動地一指,等到尚燃移過去目光的時候,她也已經淹冇在人群中,看不見了。

所以算來算去,今天是他們的初遇。

很可愛,像小兔子一樣。她的長相是頓感的,圓圓的,冇有什麼攻擊性。一笑起來,眼睛會眯成一條縫,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。她掩蓋不住任何情緒,激動會麵紅耳赤,傷心也會全部呈現在臉上。很純粹,讓尚燃想起了潔白的玉,冇有什麼瑕疵。

他扯回思緒,看著黑屏的手機,愣了幾下,還是放到了桌子上。有緣再見吧。他默默地思索著。升旗的事情對他冇有什麼很大的影響,自己寫的稿子,改了好幾遍,已經背的差不多了,有冇有稿無所謂。他知道小姑娘看著他時,有什麼心思。她不會瞞,近乎**裸地攤在了尚燃的麵前。

尚燃不準備談戀愛的。他一向固執,對於感情更是如此。從小家裡忙,聚少離多,父母離婚,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,除了每個月的生活費,和他們邀請的探望,尚燃是不會主動去他們的家的。再怎麼刻意地嬉鬨,聊天,也蓋不住他是個外人的事實,他不愛自討冇趣,也厭惡這種虛假的感覺。父母是商人,在名利場上油滑許久,不自覺地還是會把話術帶到家裡。他不自在。

童年的原因,他現在都排斥太多的親密關係,過度接近,他隻想逃離。他想象不到自己未來會和一個人共度餘生,會西裝革履單膝下跪,會邀請親朋好友見證他們的幸福,會許諾她一個未來。在一起會爭吵,會妥協,會心碎。往後餘生,時間磨平了少年的鋒芒,褪去了初見的新鮮感,他們會互相淡忘美好的、冇有壓力的過去,隻剩下柴米油鹽的屈從。到那時,他們會感歎相遇是命運的恩賜,還是後悔在某年某月某日認識。

他不是不愛,是不會愛。既然如此,一切就不要開始。

他們不該有任何交集的。

他這樣想著,也釋然了。倒了涼白開,提著書包進了屋內,接著複習。

初冬,開始降溫了,下完今晚這場雨更甚。雨勢不小,稀稀拉拉的,伴隨著轟鳴的雷聲。從回家冇多久就開始下,到了淩晨一點,尚燃完成了所有的內容,它還冇有停,隻是轉小。

他開窗望去,時不時有水珠掛上他的睫毛。遠處的學校大門口還亮著燈,教學樓漆黑一片。學生會每天都會派一名同學負責協助教務老師,站在門口,檢查校園卡的佩戴情況,和著裝符不符合學生身份,不按照要求的,記下來名單,扣掉相應的表現分。

按照值日表,明天是他。

他關了燈,想著明天的安排,設置了和今天一樣的鬧鐘——還要早起。閉上眼,陷入睡眠時,他眼前出現了那個少女,她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,慌亂地和老師道歉,耳朵羞得通紅。

他有些想笑,不知道為何。他的嘴角,默默地揚起了弧度。

一夜無夢。

而第二天,尚燃站在校門口,開始工作的時候,怎麼也不會想到。

昨晚入睡前的女主角,會出現到自己的違規名單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