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e小說 >  眾獄之主 >   第10章

夜色低垂,無月,濃濃硝煙彌散在當空,隨著陣陣驚雷,煙氣四溢,濃稠而潮濕的雲霧傾瀉而下。

煙雨迷朦,沉沉濁濕了大地,一股恣意消長而怖人的氣息瘋長起來……

夜幕之下,是無垠的淨骨池,厚重的血腥味中潛藏著無孔不入的**氣息,細密的雨珠順過一隻沾滿血水的手,慢慢滲進蘚類叢生的池壁。

一隻毫無血色的手將池中人拖了出來,“這個瘋子!”他盯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久久無言……

【百裡暮】

“其實你要好好謝他。”

【我謝他做什麼,落井下石的傢夥】

“當初七獄大關,若不是他幫忙,你怕是活不到現在。”

【我不】

墨徊靜坐在一處門廊邊,不動聲色地瞅著朝他疾步走來的人。

“恢複的怎麼樣,”百裡禦風湊到他耳邊,不禁戲謔,“看來是死不了。”

墨徊揪住他的衣領,“少給我貧,臉又不想要了麼?”

百裡禦風順勢捏住他的手腕,最後一絲訕笑也悄然褪去,“怎麼弄成這樣!你這樣如何服眾?”

“行了,放開吧,”墨徊抽回手,瞥了他一眼,“我們,從來都不熟。”

“你還當我們是對手?還是,敵人?”

墨徊扶著額,無奈地偏過頭去,“好像一直隻有你這麼想吧。”

“是又如何,”百裡禦風略微一笑,“彆忘了當年你是怎麼輸給我的。”

“你這是,還輸給他了。”

【是樓主遴選,我不過差他一招,在這兒談什麼輸贏,真幼稚】

“確定隻是一招麼。”

【你要在意這些做什麼】

百裡禦風趴在護手上,“坐在這個位子上,你可千萬彆摔死了,彆叫我失望。否則,我早晚會奪回來。”

“是,這樓主之位是你的,”墨徊應和著笑了笑,將他推到一邊,“你要便拿去吧。”

“幾歲了,還學小孩子脾氣,”墨徊無奈地搖了搖頭,“給我把秦笙叫來。”

百裡禦風愣了愣神,他看著墨徊越下一側的護欄,不禁若有所思。

“趕緊的,杵那乾什麼。”

【你回來,不是為了樓主之位】

“那是你所求,從來不是孤所願。”

多日前,臨州境內,各家酒館均閉門謝客,遠避嘈雜的人流。

“少主,今日有客到訪。”

“怎麼說?”

“他拿著您的印信,在上麵等著呢。”

“得了,忙去吧。”

嶽巡提起衣襬,他向前微微頷首,“今日怎麼想起來看我了?”

“嶽少主,托您的福,在下活著回來了,”墨徊盯著他,“怕是叫您失望了吧。”

“怎會,左兄能來,我可是歡喜得很啊。”

“行了,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,該進入正題了吧。”

嶽巡頓了頓,“你的人,我招呼得很好,近來還挺安分的,你不必擔心。”

“我說是誰了麼?”

“左兄,你看看你,求人辦事卻總不肯低個頭,罷了,”嶽巡站了起來,“你這性子若是不改改,以後誰還敢幫你?”

“廢話夠了麼,你幫是不幫?”

“你的傷,七獄之功的確有效,”嶽巡遞給他一盞茶,“但還遠遠不夠。”

“九獄一開始作為雲樓附屬麵世,百餘年來,世人隻知二者勢同水火,可誰又知這其中深意?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,不妨直說。”

嶽巡靠在茶桌邊上,“若想完全複原,二者缺一不可,有興趣合作嗎?”

“說來聽聽。”

“若我出手,定可保你半數功力,你若是不信,大可以來試。”

兩日後,日落西山時分,東郡鎮宮,雲照武府,中央議事堂內多位掌事者已結束為期兩天一夜的議會。

尹河最後站起身,“徊兒,留步。”

“前輩,”墨徊拱手作揖,“您有話直說吧。”

“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為何創設武府?”

“擴張雲樓陣營,”墨徊露出一絲苦笑,“建立幕府,廣募人才,可惜終究一場空。”

【這話我不愛聽】

“近幾年,你一直不在,老夫也不會過問你到底在做什麼,”他將茶水一飲而儘,“如今府內被幾個老東西搞的烏煙瘴氣,不過,你無需憂心……”

【你什麼時候去見的嶽千重】

【我怎麼冇印象】

“你睡得雷打不動,還怪起我了。”

【……】

“師兄。”秦笙倚靠著一株徑足丈餘的柏木。

“這小傢夥怎麼會來這?”墨徊看著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的男孩。

“多大了?”他蹲下身來。

“明日就滿一十。”

墨徊看著他閃躲的眼神,“其實是八歲,哥哥我告訴你,可不許告訴彆人!”

墨徊不禁笑出聲,“為何相信我?”

“感覺!”

“小阿幸,”秦笙繞到墨徊身後,“這個哥哥怎麼樣?”

“特彆好,可是,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氣息。”

【這小傢夥倒還挺有趣】

【那你答應他什麼了】

“你在做什麼,”墨徊拍開搭著自己肩的手,“這也是你教的?”

“那哥哥是修行者嗎?”阿幸歪過頭,兩手抓著墨徊的衣襟,神情十分無辜。

秦笙湊過來,“那當然,他厲害著呢,要是有人能像他一樣提點你……”

“好了,你們兩個,想做什麼說吧。”

“這小子交給你,”秦笙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,“我是管不了了。”

【你怎麼不回答我】

“阿-幸,這傢夥是不是欺負你了,告訴我,哥哥幫你教訓他。”

阿幸湊到他耳邊,“這個伯伯可壞了,還會打阿幸呢!”

墨徊捂著嘴看向秦笙,“你什麼時候改名了。”

“未曾,怎麼了?”

“我問你啊,”墨徊盯著阿幸的眼睛,“這是你自己的意願嗎?”

“是!”

“好,有你這句話,我一定幫咱們小阿幸……”

【這小子也太煩了吧】

【真想抓起來收拾一頓】

“十歲,多麼好的年華啊。”

【你究竟,答應他什麼了】

“這臭小子,”秦笙靠到墨徊身旁,“滑頭雖多了些,但秉性還不壞,你說呢?”

“還是那句話,我隻需要能為我所用之人,”墨徊沉下臉,“這次府內遴選究竟怎麼回事?”

“怕是有人刻意所為,”秦笙重重歎了口氣,不禁笑了起來,“世風日下,當初我們各子爭鋒角逐的盛景,怕是再難相見了。”

“你還有機會,可我未必。”

“什麼意思,”秦笙拽住墨徊的胳膊,“你怎麼了?”

“想知道,”墨徊回過身,“你要一直抓著我麼?”

墨徊看了他一眼,“隨我來吧。”

酉時三刻,集訓牆內座無虛席,何音換了個靠後的位置,“方幸,你這個傢夥,跑哪兒去了?有冇有被髮現?”

“冇有小點聲,”阿幸挨著他坐了下來,“這是要做什麼啊,把所有人都喊來了。”

“你個糊塗蟲,”何音輕輕彈了一下阿幸的頭,“一天天就往外跑,知道啥啊,這是二次遴選。”

“那這開始了嗎,”阿幸努力仰起頭朝四周看去,“什麼都冇有啊。”

“看上邊。”

他循著何音的視線看去,封閉的穹頂以下是環樓雅座,四位掌事各執一方,既定商討已經過半。

“天啊,這,這是什麼情況!”

“這不是好事嗎,機會啊,也不看看你都幾歲了,可不得抓住了。”

“隻比你大一歲好嗎!”

“一歲?再過幾個月你就十一了!”

阿幸手忙腳亂地捂住他的嘴,“小點聲啊你,彆說話,請你吃好的啊……”

“肅靜!”尹河大步邁進站台中央,“吵嚷什麼!步兆,跟我過來。”

“你知道今年怎麼考嗎?”阿幸壓低聲音,卻不忘東張西望。

“應該和以前一樣吧,一對六?”

“我看不像,哎,我今天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。”

“那個伯伯?”何音扣著開線的衣角。

“不是,比他還怪,這人冇氣!”

“不是死人吧,我天你離我遠點,你彆靠近我!”何音連忙向後退去。

“不是,想什麼呢你……”

“師兄,你看他們,真是生怕我們聽不見,”秦笙一臉苦笑,“現在的孩子真是,你趕緊過來看看吧,都要反了天了。”

他環顧四周,“師兄?”

“找我。”

“彆看他們了,當初的你不是也一樣。”墨徊走過來拍拍他的肩。

“儘取笑我。”